问题已失效或不存在　　第二十六章
　　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极力压制的煞气，却是浅浅的勾起了一抹微笑，虽然这笑意并未到达他的心底。他眼眸之中，尽是一片痛苦的寒意，像是冰冻了千年的寒冰。
　　“越憎恶越好，越疯狂……越妙！”欧阳少恭缓缓道，凝视着百里屠苏的样子，像是想要将那人的模样直直刻入心底：“虽然竭力挣扎，不敢服输，却仍然不得不被凶煞怒火与黑暗之力控制……成为他人口中的怪物……”
　　“此中滋味，果然是~十分~美妙！”
　　欧阳少恭猛然双手一抖，开始凝起血涂之阵。繁复的法阵却像是被烂熟于心一般，欧阳少恭很快就让地上的法阵渐渐的浮现出光亮。他抬起头看着百里屠苏，斥道：“我的半身，为何还不出剑？”
　　“为何还不以太子长琴之力，令我见识一番焚寂之剑的无匹力量！”欧阳少恭催促道，然而后者却仍然只是握紧手中焚寂微微颤着，像是强忍着什么。
　　“何必如此忍耐……请、赐、教！”欧阳少恭抿了唇，眼中浮现出一抹悲哀之色，然后手腕一翻，几记光刃向其袭去。
　　这个动作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及的范围，琵琶骨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然而他心中波澜之后竟是归于平静，像是一片空无，丝毫感受不到这样的痛楚。
　　血涂之阵渐渐凝结成型，像是催促一般一阵一阵的氤氲起光雾。欧阳少恭看着那几记光刃直直地刺入百里屠苏身体之间，而后者竟是丝毫未动，甚至不曾有躲避。光刃带来的伤口霎时间染透了墨色外衣，百里屠苏被血腥之气一刺，握紧焚寂的手猛然一颤，似是就要向着欧阳少恭落下。然而他却硬生生拿着未持剑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强制将其压下。
　　“你为何，还在犹豫？！”欧阳少恭带了几分不解，然而语气却依然被戾气所浸染。
　　血涂之阵已成，随时等待着魂魄之力的灌入。
　　欧阳少恭看向百里屠苏，而后者毫无还手之意，然而看向他的视线之中，却一如平日的炽热而诚挚。欧阳少恭几乎要被那人毫无保留的视线灼伤，他后退一步试图躲开百里屠苏的视线，然而却终究没有办法避过去，只能掩耳盗铃一般侧过头去。
　　百里屠苏以自身清气抑制着煞气，然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欧阳少恭，目光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欧阳少恭一抿唇，心中猛地下了决定，开始以灵力引得百里屠苏的魂魄之力。
　　焚寂所共鸣的魂魄之力被人所调动，隐隐有剑鸣之声，像是挣扎着想要出鞘，见血，杀戮。
　　血涂之阵被魂魄之力所注，光亮大胜，欧阳少恭看着那丝魂魄之力慢慢被引入血涂之阵，然而百里屠苏却依然毫无抵抗，他眉间微蹙，厉声质问道：“百里屠苏，你为何还不还手？！”
　　“不能……”百里屠苏左手紧紧握住另一持剑之手，身体颤栗，血红眼瞳与腾腾黑煞之下，目光却依然清明，满含着一腔情意。
　　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的样子，只觉心中万千情绪都似乎在拒绝着继续进行下去，然而他却是一咬牙，又加了几分灵力进入阵中。
　　“不能……伤害……少恭……”百里屠苏身上煞气更胜，语句也断断续续，然而却依然坚定。
　　然而欧阳少恭却是闻言一震，他凝视着百里屠苏痛苦之色——听到这句话后，本已在几分犹豫之中的引魂之术再也无法继续，手中法术顿时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看向自己手心，断断续续地低声自言自语道：“人心啊，果然……最是难测……”
　　血涂之阵一经启用，便难以中途停止。
　　欧阳少恭深深凝视着百里屠苏，然后手腕忽然一转，将血涂之阵倒行开来——
　　“屠苏。”
　　欧阳少恭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对面之人最终体力不支，跪倒在一片血迹之中，而身上的腾腾黑煞也在逐渐消去——他竟然以一己之力，将煞气硬生生压制住。欧阳少恭一向知那人心志坚定，非常人所能及，却不知……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既然在下……最终败于人心。”
　　“那么……这场棋局，你赢了。”
　　血涂之阵倒施，将百里屠苏的魂魄封印回体内……而缺失的半数魂魄，由他补足。
　　他历经百余次渡魂，魂魄之力早已经衰弱至极，然而……如果只是需要补全百里屠苏所缺失的命魂，却也恰是足够。
　　魂魄之力被生生抽离于体内，似是浑身血液都要随之流失一般，他手指冰凉，却仍然继续强行操控着血涂之阵。
　　“欧阳先生……不要……”百里屠苏此时已然恢复清明神智，然而却也已经无力再做阻止。他包裹之内的物事洒落一地，然而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欧阳少恭。
　　“屠苏……”欧阳少恭凝视着百里屠苏，轻轻勾起一抹苍白的微笑，比着口型道：“原谅我。”
　　血涂之阵引得的魂魄被凝成一丝丝氤氲光亮的雾气，欧阳少恭抽得自己半数魂魄后，已然几乎脱力，然而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那魂魄送入百里屠苏体内。
　　“少恭！”百里屠苏看着欧阳少恭直直地晕倒下去，急切唤着，然而他此时却觉身体虚弱无力。
　　他忽然被散落于地的一枚龙鳞吸引住了视线。
　　第二十七章
　　悭臾曾经与他约定，待到某一日……他愿呼唤于他，便带他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而百里屠苏，曾经也设想，如若欧阳少恭真的为了仙芝漱魂丹耗费了魂魄之力，他便拜托悭臾，将他的一魂一魄转入欧阳少恭体内。
　　他从未料到，又或许只是不愿承认，欧阳少恭便是他的半身……另一半的太子长琴。
　　百里屠苏握住龙鳞，耗尽全身意念呼唤着悭臾。
　　“停下来……让它……停下来！”百里屠苏在心中默念道，看着那一丝被抽出体外的魂魄正缓缓地向着他飘过来，然而在与他不到一尺之地前，终于被停了下来。
　　“小子，你终于……呼唤我。”悭臾的声音远远的从云层之中传来，带起惊雷阵阵，然后一道龙息包裹了百里屠苏周身，如同温水包裹一般，让他腹部的伤口渐渐愈合无恙。
　　“救他……他是，太子长琴。”百里屠苏站起身，大口深呼吸着，然后对着云层之中喊道。
　　“汝确定，是救他，而不是让你变为一个完整的太子长琴？”悭臾威声道。
　　“我……确定！”百里屠苏点头，几步上前，微微扶起昏迷之中的欧阳少恭，让那人半靠在自己怀中。
　　悭臾低叹一声，然后一道同样的龙息也包裹了欧阳少恭的周身，仍悬于血涂之阵中的命魂被重新固于欧阳少恭的身体之内，而血涂之阵的光亮，也渐渐、渐渐地黯淡下去。
　　“吾寿命将尽，汝既然仍不愿与那人合为一体……便，让你二人共同坐于我的龙角旁。”悭臾的声音在云层之中传下来，百里屠苏忽然眼前一黑，景色忽变，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悭臾的龙角旁。
　　“这是…………………悭臾？！”他还未说什么，却听见欧阳少恭震惊的声音，那人的声音仍然沙哑，然而脸色却不再如方才一样苍白。
　　“我在祖洲……遇到了悭臾。他一直在记挂着自己的故友，太子长琴。”百里屠苏抬起头，看着欧阳少恭，坚定道：“不是我，是你。”
　　“悭臾……”欧阳少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缓缓地伸手，抚上了那粗糙的龙角：“……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太古之约，这千百年之后，你竟还记得。”悭臾低声道：“吾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欧阳少恭像是失神一般，低声说着：“可惜……在下此刻，却无法再为你抚一琴曲。”
　　“榣山仍在，那盏凤来，仍在等待着你。”百里屠苏握住欧阳少恭的手，低声道。
　　“在下身上之伤……”欧阳少恭摇摇头，却忽觉身上异样，一怔，抬头道：“悭臾？！是你……”
　　“吾寿命将尽，能以最后一丝龙息……换得故友琴曲，实现太古之约。”
　　悭臾的声音带起阵阵惊雷，然后两人停在了祖洲的榣山之前。
　　“悭臾。”欧阳少恭坐到那凤来琴前，温声道：“你久等了。”
　　被耽搁了千年的太古之约，随着凤来琴声被弹起，七弦轻颤，琴音通透，一曲榣山，倾泻而出。
　　欧阳少恭神色温柔而认真，弹着久违的琴曲。百里屠苏静静立于他身后，然后摘下一枚树叶，置于唇边，轻声和之。
　　“好，很好。”悭臾沉声道——
　　“吾心无憾……”
　　他的声音回荡于榣山之间，又渐渐隐去，而时隐时现于云层之中的身躯也最终归为虚无。
　　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两人未停下琴曲，而是等着一曲终了，而远方，再也没有传来声响。
　　两人沉默半晌，却最终是百里屠苏打破了沉默：“先生为何……愿将自己的魂魄，渡予我？”
　　欧阳少恭并未回头，只是温声道：“与屠苏不曾还手的理由相同。”
　　“我不想被焚寂控制心神，不想伤到先生。”百里屠苏摇头道：“纵然先生有事情隐瞒于我，然而你我……皆无太多时日，屠苏不愿再为昔日之事所困。”
　　百里屠苏低下头，避过欧阳少恭的视线，又道：“而且，我说过，我不会离开。”
　　“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你我相伴，倒也奇妙。”欧阳少恭顿了顿，又道：“你可知，今日你若能得我所予魂魄，便能再也不必受焚寂之力所控，安稳至老。”
　　“惟有先生相伴，安稳至老，才有其意义所在。”百里屠苏上前一步道：“先生莫要太过执着。”
　　“也罢，这样……也不错……”欧阳少恭站起身，转身看着百里屠苏，犹豫片刻，最终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百里屠苏。
　　——我对你这一生，算计也真，情谊也真。
　　“但愿这一世，确是好梦一场。”
　　第二十八章&尾声
　　琴川新来的大夫医术了得，在他身后为他取药煎药的黑衣少年也是俊秀异常。
　　听说这药庐是方家资助了那秋色衣衫的大夫，才得以开起来。不过幸而那大夫的确是妙手回春，也未负方家期望。人人都盼着这大夫能长留琴川，可惜那人只是笑笑说，最多五六年，便会离开了。
　　那秋色衣衫之人说这话之时，身后的黑衣少年也只是眉眼温柔地摇摇头。
　　能得身边之人常留，纵使一瞬，亦是一生。
　　——完——
终于完结了呢……
解释两件事情，一是文名。
最开始，只是突然想写一篇5K字的短文庆祝一下古剑收视率持平。
后来居然写了一个完整的大纲，甚至最后写了6W+字。
其实只是想写一篇，关于假戏成真的故事，故事到了最后，我对你算计也真，感情也真。
我想，少恭这个人善于真真假假，十句话里有八句是掏心掏肺的真，一句半真半假，还有一句是后背捅刀子防不胜防，偏偏你还最信任他。而如果这样一个人，发现自己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动了真心，又会怎么样呢？
文名叫假作真时，其实也是因为这个，最开始虚假的关心，到了成真的时候，又会怎么样呢？
第二是关于棋局，
棋局只有三部分。一部分是乌蒙灵谷，在我的设定里，是少恭推波助澜一般的告诉了雷严那里有焚寂，雷严就带着人去灭了他的族。第二部分是天墉城，我刻意回避了天墉城的部分，会有番外补充说明。第三部分就是仙芝，到这里的时候少恭已经在犹豫不决，在真心与棋局之间摇摆。
我隐去了很多，包括少恭不利于紫胤，或是拿无辜之人的性命胁迫他。这也是HE的一个关键所在吧，我文里的少恭没有沾上那么多血，也是真的、真的有悔改之意，甚至主动把自己的魂魄给屠苏。
我承认，的确是有OOC，但是……毕竟是为了HE。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样的二设。
第三是关于结局，
结局是HE无误。
两个人的寿命都不太长久，毕竟灵魂之力并未解决，不过是借悭臾之力而分别固定了而已。
悭臾最终让少恭能够重新弹琴，圆了太古之约。
屠苏能够原谅少恭其实也是有这个原因的，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已经太少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计较仇恨。少恭也是真的是为了他才会被雷严那样对待，琵琶骨什么的，想想都疼。
我文里的少恭，对屠苏并不太坏，也是真心相对。
就像屠苏一直如此坦诚。
大概有人会觉得两个人最后还是都挂了，哪里是HE，坑爹。
但是在我看来……就算是真的HE，各种标准意义上的HE，这都隔了两千多年，除非两人都渡魂去，要不也都是全挂了。
HE与否，两人在最后几年恩怨尽消，能够彼此复无怨怼，最后寿终正寝。
甚至还圆了我一直执念的，悭臾长琴之约，让少恭也能乘奔御风一回。
就说到这里啦，希望大家看的开心，我们有缘江湖再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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