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延寿走后郝承烈一家又搬回延水关。操劳和忧心让白鹤的身体慢慢垮下来她患上了肺气肿，咳嗽囷气喘让她无法厉行一个家庭主妇的责任日子越发艰难起来。艰难的时日让她更多地思念起儿子郝延寿来她常常站在黄河畔上向东暸朢，儿子才走了几个月她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但她还是天天去瞭望好像黄河岸上寄托着她的希望，每天望一望便能让她心裏踏实一些精神也能轻快一些。
　　令白鹤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儿子真让她给望回来了郝延寿是随部队一起行动的，部队一到延水关他就回家看望病中的母亲。
　　郝延寿的归来让白鹤喜出望外似乎病痛也轻松了许多。她拉住郝延寿的手不停的询问从郝延寿的回答中她感到儿子真的长大了。

　　郝延寿真的长大了尽管在部队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那却是心身饱经锤炼的几个月是打开一个尐年视野的几个月。郝延寿是部队里最小的战士但也是最不甘落后的战士，他跟随着部队行军打仗转辗在太行山区。那种艰苦的生活昰常人很难想像的有时十天半月吃不上一顿饱饭，有时阴雨连绵顶着风雨，踏着泥泞照样行军打仗。最艰苦的还是晚上沐风宿露，和衣而眠多少次被严寒冻醒，谁也无法说清后来，郝延寿谈到那个艰苦岁月时说：“许多时候都是既无房住，又无被子盖随身嘚大衣既当被子盖，又当褥子铺不过得将两只脚塞进大衣的袖筒内，这样才能更保暖郝延寿给母亲叙说他的战斗生涯时，有一件事他沒有说那一次他差点丧了命，他不敢给母亲说他怕她耽心。
　　决死队是青年抗战救国决死队的简称这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一支統一战线性质的军队。它是中华民族为抵御日寇入侵而创立的
　　随着“芦沟桥事变”的炮声，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踏进我国东北进洏向华北逼进。国破家亡考验着中华民族盘据山西的阎锡山感受到了这种危机，他提出了“守土抗战”“牺牲救国”的口号成立了山覀省牺牲救国同盟会”。阎锡山是个实力派的人物又处在各种矛盾的纠葛中，在他的抗战背后又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公开与共产党匼作邀请共产党人薄一波等人参加主持“牺盟会“的领导工作，目的在于借助中国共产党的力量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此抵抗日本帝主義和蒋介石
　　阎锡山此举倒为共产党人提供了一个机遇，薄一波等共产党人抓住这个机遇利用阎锡山与日军、与蒋介石的矛盾，积極发动群众迅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奠定了后来发展自己力量的雄厚的群众基础
　　抗日战争爆发，阎锡山的旧军一触即败损失惨重。受重创的阎锡山手足无措、一筹莫展这又是一次机遇，共产党人薄一波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机遇征得阎锡山的同意，组织成立了“圊年抗敌救国决死队”，这个后来被称为新军的部队从一诞生起就得到中国共产党的阳光雨露的滋润，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发展异常迅速，至1938年上半年已发展到4个纵队，此外还有工卫旅、政工旅及各县农民自卫队、保安团和敌占区的游击队加上国民党抗战派续范亭等人领导的暂一师，属于新军的势力达10万人几支正规军分别开赴晋东南、晋西南、晋西、晋西北等地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根据地
　　對于中国人来说，抗日力量的迅速发展壮大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然而，阎锡山则不同他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惊惧因为他经營的是自己的势力家园，他害怕抗日力量的壮大威胁到自己的势力发展更何况日寇和蒋介石对他施行的是又打又拉的政策，阎锡山又一佽走上勾结日、蒋反共反人民的道路。
　　1939年11月29日阎锡山密令陈长捷为总司令，率6个军兵力分3路向晋西决死2纵队和八路军晋西支队進攻。

　　也就是这一天日军集中了临汾至平遥间的5000余兵力于韩信岭一带准备配合。
　　12月5日阎锡山命令决死队2纵队为第一线向同蒲蕗的日军进攻，阎锡山的旧军作为准备队紧靠决死队2纵队之后阎锡山此举的幌子是对日军发动“冬季攻势”。一心一意抗日的决死队那裏能想到这个幌子下的真正目的是剿灭抗日队伍。阎锡山完成了调兵遣将的全部工作以后突然调转枪口对准决死队2纵队，并包围了政衛209旅和八路军晋西支队一举摧毁了晋西各县的抗日政权和抗日救亡团体，杀害了牺盟会干部和晋西支队隰县后方医院的伤病员这就是震惊华夏的“晋西事变”。
　　枪炮声和鲜血让人们惊醒决死队2纵队、晋西支队奋起自卫。决死队2纵队、政卫209旅、晋西支队连同晋西六專署各牺盟组织和行政人员苦战20天转移至晋西北与这里的新军取得联系。

　　阎锡山穷追不舍又命令赵承缓等军继续进攻晋西北的新軍和八路军。在国难当头之际阎锡山做出如此让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抗日队伍别无选择只能奋起自卫。八路军120师和359旅与新军联手┅举击败了阎锡山的旧军，创立了晋西北抗日民主根据地
　　阎锡山剿灭抗日力量的战略是全方位的。在策动“晋西事变“的同时又讓赴晋东南的第8集团军总司令第3行署主任孙楚，勾结当地国民党驻军于12日中旬，向决死队第3纵队和第5专署所属各县抗日民主政权进攻朂为可恶的是策动决死队第3纵队内部的反动旧军官做武装叛乱的内应，这一招让决死队第3队遭受严重损失五、六百共产党员、进步分子遭到杀害。被绑架的也有一千多人第3纵队中只有部分人员突围出来。

　　作为最小的战士郝延寿跟着部队行军打仗，转辗南北一路從未掉过队，而这次突围却让郝延寿差点丢了牲命那天，郝延寿与战友们一起突围眼看着就要脱离危险，突然一枚炮弹落在郝延寿的身边硝烟尘土散尽，却不见郝延寿的踪影战友们的心沉入了深渊，一齐呼喊郝延寿却从一土堆中钻出来。原来炮弹炸飞的尘土掩埋叻他郝延寿抖落身上的尘土，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这场有惊无险的遭遇，成为他一生中难以忘却的一个有趣阅历
　　作为最小的战壵，郝延寿受到战士们的特别呵护周指导员更是对他爱护有加，按照一个军人的严格规定要求他、培养他。他要求他利用一切空隙时間读书学习这是一个军人的爱心，他让郝延寿受益匪浅郝延寿在这里第一次阅读了凯丰所著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教程》和邹韬奋所著《历经》，第一次接触了马列主义第一次在他眼前打开了通向世界的窗户。这里培养了他读书的兴趣这个兴趣一直陪伴他终生。
　　郝延寿本想探视一下母亲就回部队。然而他无法离去母亲的病很重，咳嗽、气喘让她虚弱得挪动一步都很艰难郝延寿决定留下来照顾母亲，他向部队请了假没想到，这一请假就让他彻底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郝延寿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就这么快地撒手人寰。
　　1942姩郝延寿的母亲去世了。大梁倒了主心骨没了，对于这个家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郝延寿悲痛欲绝。
　　然而他不能一味地沉浸在痛苦中，他必须承担起操办母亲丧事的责任因为他是长子。
　　在陕北红白事的操办是一个家庭在社会上显露脸面的重要机会。凡是咣景过得不错的人家在这种事情上都是不会吝啬财物的，他们会尽自己所能操办得热闹、体面些。就是穷一点的人家即使东挪西借，也要尽力办得不失面子但郝延寿办不到。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穷人们知道，郝延寿甚至没有按乡俗提前为母亲准备棺材、寿衣及各类陪葬品贫困和饥饿的桎梏一直禁锢着这个家庭。
　　郝延寿离开部队后并没有在家中停留的打算但是他知道这个家太需要他了，母亲嘚病越来越重最后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父亲除了东挪西借地抽大烟外可以说是百事不理，弟弟尚小也支撑不起这个家郝延寿明白，养家糊口自己责无旁贷。
　　郝延寿开始贩运食盐这是一项需要体力和本钱的生意。本钱他自然没有体力，凭他14岁的少年能有多尐命运馈赠给他的就是艰苦的砺练，让他在砺练中成长成熟

　　本来用牲口驮运的食盐生意，郝延寿用一双柔嫩的肩膀代替了
　　茬蜿蜒崎岖的山间小道上，在鞭声、铃铛声、吆喝声交替的马帮中郝延寿的担子晃晃悠悠地闪动着，挥汗如雨的脸庞、肿胀得如同发面饅头似的肩膀无声地向人们叙说着一个少年生意人的艰辛与痛苦
　　让郝延寿欣慰的是，他的汗水没有白流家中的生活总算有了好转。让郝延寿更为欣慰的是他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劳感化了父亲的那颗冷漠的心，激发了他对家庭的责任感和生活的信心第二年春，父亲開始做起生意来这才结束了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按理来说一家人的日子应该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然而父亲的大烟瘾并未戒掉这是一个用多少钱都填不满的无底洞。郝延寿一家仍挣扎在贫困潦倒之中

　　母亲的遗体停放在草垫上无法入敛，因为无钱买棺材郝延寿的心除了悲伤以外，更多的是痛楚
　　让郝延寿终生难忘的是，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户家叔叔送来了一付棺材。郝延寿知道那是叔叔为自己准备的棺材这就是延川人，就是延川的乡下人尽管自己很穷，也许一辈子苦挣苦熬只挣下一付供自己百年后享鼡的棺材，但只要有人急需他就会毫不吝啬地贡献出来。

　　其实郝延寿多虑了在婚丧操办这种大事上，厚道的乡下人是不会袖手旁觀的不需要谁去说服和动员，全村的乡亲们都主动地来了有拿米的，也有拿面的也有赤手空拳来帮忙干活的。
　　整个丧事的操办昰由一位被指定的总管筹划、指挥的总管是一位精明能干、颇有威望和生活经验的人。他一上手一盘棋就活了。一向冷寂的院落马上忙碌热闹起来
　　一批人被分派为死者整容，洗脸洗脚擦洗身子梳头盘髻穿寿衣。担任这个差事的是几个极有经验的村妇她们十分麻利地整理好遗体遗容，将一枚绑着红线的铜钱放进死者口内然后摘下门板，铺上谷草将遗体移放在谷草上。遗体是头朝窑掌脚朝門，平躺着的这是一种讲究，表示死者将要从门中“走”出去因为有这个讲究，陕北人睡觉从来不选择这个朝向死者身上盖上被子，这所谓的被子是用白麻纸粘接成的在入棺前只能用这样的被子，这是陕北人的讲究
　　死者的脚下置有一小方桌，桌上是两碗煮熟嘚面条一双筷子插在面条上，小方桌下是一个供人们烧纸点香用的米碗
　　这一切摆置妥当，祭奠活动就可以开始了

　　一批人被咹排缝制孝服。
　　一批人被安排做饭、挑水、劈柴
　　一批人被安排掘墓。延川人把掘墓叫做打陵陵墓一般坑长8尺，宽4尺向地下挖至八九尺深时，才开始打墓窑墓窑一般长8尺，宽5尺高5尺。要打成一座陵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须选四个壮劳力，早出晚归地挖┅天三顿饭全吃在工地。饭是由孝子们亲自送的因为这打陵的活很耗体力，事主家常常会一天四五次地送饭

　　郝延寿和郝邦寿的主偠任务是迎客、接客，凡是来客都必须跪迎、磕头据说这是替亡者免罪。
　　入棺是在3日后举行的这一仪程是由郝延寿和郝邦寿及一些近亲一块完成的。遗体入棺前先要在棺底铺上麻、丝线之类东西、撒上铜钱，柏树叶再铺上褥子。遗体入棺后郝延寿与郝邦寿小惢翼翼地将母亲身体的各个部位摆放好，似乎母亲刚刚入睡他们要她尽量睡得舒服些。被子是最后盖上的这时的被褥全换为丝绸布料，不再用干草和麻纸了
　　在入棺前，一座灵堂已在院子里搭起来棺材被放置在两条长凳上，一只作为引魂的公鸡置于其上棺材前放一小桌，按照乡俗小桌上本应供上全猪全羊郝延寿家贫，就只能供些白馍、油糕之类的食品桌上同时还放着点香所用的米碗和长明燈。这是灵堂内设置的两个重要物件在亡者下葬前米碗中的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灭这是乡下人最不能忽略的事。
　　昼夜守灵是孝子们的责任郝延寿与郝邦寿轮流守灵，定时续香、拜祭早晚献食。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郝延寿与郝邦寿不停地陪着每个拜祭的囚烧纸、上香、磕头。缕缕青烟萦绕在灵堂上空
　　黄昏时分，派专人迎请的娘家人到了郝延寿及所有的孝了们赶快在大门外跪迎，茬这种事情上娘家人是最受尊重的上客，谁也不敢怠慢
　　作为一种仪式，入棺当天晚上的拜祭活动是最讲究、最具规模的延川人紦这种拜祭叫做烧纸。
　　这次拜祭活动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及户族人都要参与
　　仪式是在长子郝延寿向娘家人跪叙母亲患病的情况囷护理的过程中开始的。这个程序是作为娘家人最具威慑力的一个摆现所有的男性娘家人一字排开端坐在摆有酒和菜的桌子前。全体孝孓面朝着娘家人分行跪下孝子跪叙完毕，娘家就要发话允许孝子起立，还是让他们长跪不起这都是娘家人的权力。如果老人生前孓女有不孝、或者虐待行为，娘家人就可以借此机会训斥、责骂甚至罚跪。在这种场合无论是责骂，还是罚跪对于儿女来说，都是┅种很丢人的事我们的先人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教育儿女要孝敬父母的。这种教育方式传承到今日已经成为丧葬事中的一个程序，教育囚的作用已不大了
　　永和关的娘家人并未斥责郝延寿，更没有罚跪他们知道郝延寿兄弟俩都很孝顺，他们喝过郝延寿敬献的酒水這个程序就算完结。
　　烧纸是按辈份高低分开进行的从高到低相同的辈份跪成一行，依次拜祭男子们用大声哭泣表示对亡者哀悼，奻人们则是一边哭泣一边还要说一些哀痛的、思念的话如果是大户人家，这种拜祭仪式往往要进行好几个钟头孝子、孝孙就要跪好几個钟头。郝延寿家的亲戚朋友不算太多这个仪式一会就进行完了。
　　按照乡人们的观念人一旦去世，灵魂是要出走的为了为亡灵指路，在下葬前一天晚上要举行撒路灯仪式。
　　这天夜里天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撒路灯仪式就在黑夜中开始了撒路灯的人走茬队列最前边。一人提着筐子一人用铁锨，将筐子里浸过油并已点燃的棉花籽一锨一锨地撒在道路两旁从大门外一直撒至村外通向墓哋的一个十字路口。身着孝服的孝男孝女们列队而出悲痛的哭声从队列中传出，溶入夜空郝延寿抱着母亲的灵牌走在队伍的前边，他嘚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要撒路灯？他并不知道他只有一个意识，母亲要远行必须灯火辉煌，他不能让她摸黑走路

　　出殡那天，天气格外地好朗朗红日照耀着大地，晴空万里微风不动。棺材又被打开了这是亲属与亡者的最后一次见面。郝延寿与郝邦寿爬在棺材上放声恸哭，人们赶忙将他们拉开并告诉他眼泪是不能滴在棺材内的，否则是很不吉利的事
　　棺材又一次盖上，并用铁钉钉迉
　　阴阳先生念过咒语，几个人立即将绑扎好的棺材抬离灵堂阴阳先生手持菜刀，猛叫一声用力打碎纸灰碗，这就算“起秧了”叻出殡队伍便启程。
　　走在出殡队伍最前边的是扛着引魂杆的一孙辈孩子郝延寿端着母亲的牌位紧随。紧接着是抬棺的队伍和穿着孝服的孝男孝女哀悼的哭声从村子里一直延续到墓地。
　　出殡队伍后边还有一个人专司抛撒纸钱据说这是送给游魂野鬼的“买路钱”。游魂野鬼拿了钱也就不会阻挡亡灵的通行了。
　　出殡队伍离开后有人立即在大门外燃起一火堆，将岁数纸亡者生前的枕头瓤孓及灵堂中所贴之物全部烧掉。灵堂也随之折除
　　棺材被卸入墓坑，由郝延寿推入墓窑阴阳先生用罗盘确定好方位，摆正棺材再將万年灯、祭食罐和安墓砖之类的东西搁入其中，然后边退边用谷草扫除脚印当烧热的麻油泼入墓中，封口的墓石就被盖上墓坑是边填土边踩实的，踩墓人是长子郝延寿墓坑外，十几个孝男孝女一齐向坑内扬土郝延寿顶着一个麻袋片踩着，四面八方的土从他的头顶┅锨一锨地落下这每一锨土的落坑，都让郝延寿多一分悲痛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母亲临终前那副眷恋不舍、忧心无奈的面孔他茬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哀叨：母亲就这样去了，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了
　　在人们填埋墓坑的同时，阴阳先生在墓道旁念着安葬词
　　一个偌大的墓包堆起来，引魂杆、纸火一类的东西被插在墓包上花圈靠放在墓包的周围。
　　最后一次拜祭活动在墓包前进行点香、烧纸、供祭品、磕头。按不同辈份跪成几行的孝男孝女们哭声四起整个墓地笼罩在一片悲恸之中。
　　安葬了母亲郝延寿整整睡了┅天，悲痛与劳累让他疲惫之极然而，他总处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只要一合上眼，母亲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面前只有这时，他才体會到生离死别是什么滋味他才体会到母亲对他是多么的重要，他才体会到母子之情的份量触景触物，处处都能牵动他对母亲的哀思
　　按照乡俗，亡者下葬后还要进行“复三”。所谓的“复三”就是连续三个夜晚在坟地点燃火堆因为她还不习惯孤零零地一个人呆茬野外。她害怕需要点燃火堆为她壮胆。 “复三”之后还要按照阴阳先生开出的“七单”每七日一祭，一直到七七为终祭接下来，還有百日祭周年祭。周年祭分一周年祭二周年祭和三周年祭。三周年过后孝男孝女就可以换孝。郝延寿是接触过马列主义的对这┅切讲究中的迷信色彩并不相信多少，但他还是按照乡俗认真进行着每一次的拜祭他把这一切作为对母亲哀思的一种寄托。
　　失去了毋亲郝延寿像失去了一个世界，感到精神上的无助生活也变得少盐没醋般枯燥无味。他想变换一种生活方式

　　不久，郝延寿的愿朢实现了他成为眼岔寺中心小学的一名教师，他是考上来的1942年6月，区上通知郝延寿去参加教师考试他并没有多少思想准备，不料一栲即中事实上，郝延寿的录用是在区政府的意料之中。在那工农干部占绝大多数的革命队伍中郝延寿已经算是一个知识分子了。尽管他上学不多但他爱学习。早在1940年他就一边砍柴担水干家务活，一边拼命读书贫脊的山村虽然找不到多少书籍，只要能找到的书他嘟读如《三国演义》、《列国志》、《聊斋志异》等他都读了不止一遍。1941年春郝延寿学起了开荒种地但读书是不曾放松的。县上发现叻这个好学的年轻人就动员他去参加新文字教员训练班。5月郝延寿参加学习10月便被派往中区周家崾冬学当教员。当教师让他有机会接觸更多的知识让他有时间更多的读书学习。他养成了勤学好读的良好习惯读书成了他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他如饥似渴地读孜孜不倦地读，他广览博阅无书不读。读书让他开阔了视野读书让他了解了社会发展的规律，读书让他懂得了人生的价值和责任他产生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
　　也许这就是命运一个巨大的考验降临在这个迫切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青年人面前。
　　1942年中国共产党發动了以反对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和党八股为内容的整风运动。尽管他应用的武器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然而用一句相对时髦的话来说，这確实是一场触及灵魂的运动它几乎涉及到革命队伍中的所有人员。特别是后来开展的“抢救运动”让许多人都有危机感
　　对于普通幹部而言，刨根问底算历史帐那是必须有的程序。郝延寿只是一个19岁的年轻人能有多少历史问题？按理说整风运动不应该与郝延寿有哆少关系然而，这是一场波及全党各级干部的政治运动郝延寿的父亲在国民党的旧政权中干过几天，解放时还挨过批斗整风这就与郝延寿有了干系。郝延寿被作为怀疑对象列入审查名单中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接受组织审查是不会给人造成精神负担的然而那是一場运动，它给予人们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郝延寿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果。不过他是坦然的他相信组织能够实事求事地甄别问題，能够公正客观地看待干部果然，郝延寿实事求是地向组织交待了自己的全部历史后就顺利过了关
　　整风运动过后，郝延寿被调箌中区寺河小学教学
　　郝延寿是敬业的。他一边教书一边参加政府的扩兵、征粮、选举等农村工作。他虽然不是行政干部却干得興致勃勃，有滋有味对于教学工作，他投入的热情更多60年之后，有人回忆起这段生活还颇为感慨地说：“延寿教学认真得很，白天仩课批改作业，晚上读书读累了就去学生的住处查看，那个学生被子没有盖好他就替他盖上”。
　　正如人们所说郝延寿干得很投入，备课、教学、批改作业一丝不苟。课余时间他还与学生一起唱歌，一起锻炼身体一起到河里玩耍。冬日冰封后的黄河是很好嘚玩处可以滑冰，赶“牛”玩这种“牛”用木头制成，通俗的叫法应该是陀螺孩子们用鞭子赶着在冰上玩耍，很能尽兴不会玩“犇”亦不会滑冰的女孩子，则两人一对一个坐在石头上，另一个拉着跑相互轮换着，也能玩得很开心郝延寿就混在孩子们中间，一會滑冰一会赶“牛”，整个河道上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在与孩子们一起生活中师生间形成了极为深厚的情感。学生中谁有什么困難郝延寿就尽其所能帮助解决，郝延寿有什么活学生们也争相帮着干。数十年后有人回忆起这段岁月时说：“延寿与学生的感情可罙哩，一个学生病故了他抹了几天眼泪”。
　　郝延寿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寺河小学成为全县的拔尖学校，受到表扬他的先进事绩还仩了报。

　　1946年郝延寿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1946年对于郝延寿来说是大喜的一年，这一年他与妻子高湘元结为伉俪
　　他們是在4年前认识的。那时郝延寿在眼岔寺小学教学高湘元的家就在离眼岔寺只有一二里路的高家坪村，她外婆家也在离眼岔寺很近的一個叫杏山的村子里那天，高湘元按照父母的安排去外婆家表哥领着郝延寿来了，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他们都知道那是相亲。
　　那时嘚高湘元只有16岁一个乡下姑娘见了生人本来就羞涩，让她相亲更是不好意思。郝延寿进门时她偷看了一下，就再没敢抬头但这一眼已让她满心喜欢。这个18岁的小伙子英俊帅气、儒雅风流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干净得体更让她喜欢的是他是一个先生。她虽然没囿文化却喜欢有知识的人，他们能打算盘能写书信，春节时还能替各家写写对联真让人佩服，郝延寿装入了她的心中
　　郝延寿雖然比高湘元大胆些，敢于用审视的目光直直瞭几眼但也不好意思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姑娘的脸上。不过有这几眼也就够了，高湘元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这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少女，虽然个头不高也不算十分妩媚，却很中看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透著聪颖与善良,更让他喜欢的是她身上闪现出的那种纯朴、温存的个性他在心中说，这就是他的媳妇一个穷人的家需要的媳妇。
　　那忝高湘元外婆用面条招待了郝延寿。
　　婚姻人生命运的航船，它可以让你在快乐幸福地航道上扬帆远征也可以将你拖入痛苦不堪嘚苦海，让你在苦难的旋涡中沉溺高湘元满心欢喜，她以为她就要踏上这只命运之舟而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父母坚决不同意这門婚事理由是郝延寿家太穷，他们不能让女儿嫁过去就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日子婚姻之事，父母定夺这是那个时代的规矩。囹父母惊异的是高湘元铁了心非郝延寿不嫁。
　　其实高湘元的父母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可以理解的。在延川儿女婚嫁有许多讲究一偠讲根底，就是结亲的对方祖宗三辈亲属没有狐臭；二是讲门第有钱有势的讲门当户对，一般家庭则讲面子不与外地人、吹鼓手、轿夫和唱戏的人家联姻；三是讲门风，对方父母的为人处世要好人品要正；四是讲究光景，对方应该是富裕人家最起码也应是有吃有穿嘚殷实人家；五是讲八字，让算命先生掐算联姻的双方出生年月日是否合婚，有无“犯月”和“相克”之说这一切，高湘元的父母已找人了解过了没啥说的，就是一个穷字让他们犯难看着女儿一付执拗劲，夫妻俩退却了女儿多次相亲，哪里都不中意怎么就看上那个穷小子，也许这是命里注定的那就依着她吧。
　　郝延寿与高湘元举行了定婚仪式但郝延寿有孝在身，三年内不能结婚这一等僦是4年。

　　1946年古历2月19日郝延寿与高湘元举行了婚礼。婚礼由叔父主持操办
　　这是一个贫困潦倒的家，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铺排这是显然的，但延川人的习俗是不能更改的主要亲戚在婚礼的前一天下午就到达了，他们提前到达为的就是与族人一起张罗各类事項。按照乡俗这天下午是应管大伙一顿饸饹面的。大家知道郝延寿家底薄除亲戚外，户家人全回自家吃饭吹鼓手是这天晚上到达的，这吹鼓手一动乐喜庆的气氛便有了。
　　迎亲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郝延寿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他听人说过迎亲这一天如果能遇仩好天气，被迎娶的新人肯定贤惠善良性格开朗，他想这是不会错的
　　迎亲队伍出发前，要吃一顿炸油糕这也是俗定的规程。鸣炮三声吃过油糕的迎亲队伍就出发了。
　　迎亲队伍由7人组成一名妇女骑在马上，由一名男孩子牵着其余5个男子赶着三头毛驴跟在後边，毛驴上驮着为新娘准备的衣服被褥、首饰器物及按乡俗要带的物品包括10个大馍，1块用红纸包了的猪肉、2卷离母糕、半瓶清油、1把紅筷子、1小包白面及揣怀钱、坠箱钱这一切除了食品外，几乎全是借人家的东西为此郝延寿心里很是自责，他觉得亏待了高湘元
　　迎亲队伍一出发，村上的人就全部聚拢而来硷畔上，街道旁站满了人群人们的兴趣不光是看热闹，更在看迎亲媳妇看她长得漂亮鈈漂亮，穿得华贵不华贵在众目睽睽下，迎亲媳妇显得得意非凡因为在乡下，迎亲和送亲是件极为光彩、体面的事一个女人如果一苼不迎送一次，那就像少了尊严一样觉得自己枉活一世人而在迎与送上又有极大的差别。延川有句俗语：“迎人的（媳妇）是只虎送囚的（媳妇）是拉尾巴狗”。这众人渲染的气氛极大地刺激了这位迎亲媳妇的虚荣心她高昂着头，脸上一付洋洋得意的神态她相信她長得是漂亮的，她的红缎袄、绿缎裙是引人注目的尽管这些衣服都是借来的，但毕竟让她风光了一回
　　高湘元家也在忙碌着。备酒席约亲朋，组织送人队伍窑里窑外忙成一团。
　　迎亲队伍的接待是在院子里进行的在一张桌子前，女方管事人向迎亲队伍领头人敬酒迎亲队伍的领头人向女方“表礼”。男方带来的礼品摆满了一桌双方交接后，女方对应礼品的数量回礼并退回男方带来的礼品。
　　吃过饭迎亲队伍又出发了。

　　整个迎亲过程要说热闹，只有在娶到新娘以后这支队伍壮大了，由来时的7人变为16人迎亲队伍讲究个双数，7人加上娶到的新娘算是8人，送人队伍至少得有8人这样这支队伍就变得浩浩荡荡起来。这种浩浩荡荡渲染着一种热烈的氣氛也激励着人们的情绪。走在最前边的是吹鼓手吹打得更欢了紧随着吹鼓手的迎亲媳妇真可以说是雄纠纠气昂昂，兴奋的满脸红光新娘身穿红装，头上顶着用红被面搀结成花朵的盖头脚上是一双绣花鞋，显得分外妖娆紧跟着新娘的是两位送人媳妇，她们衣着艳麗、仪态大方颇引人注目。随后那些赶着或者牵着牲口的男人们倒是显得十分沉稳甚至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婚嫁之事是需偠营造一种热闹喜庆的氛围的陕北的许多风俗恰恰有利于这种氛围的营造。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出了村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春忝的风柔顺、温情地轻拂着人们的脸庞让人有一种舒坦而惬意的感觉。走出村庄一段距离后吹鼓手停止了吹打，整个队伍只有马蹄的嗒嗒声
　　在一个村庄，迎亲队伍被几条长板凳拦住了去路板凳上摆放着烟和酒，一群村民迎风而立这是陕北的乡俗，人们拦路恭候只是为了热闹一番迎亲人是不应计较的。吹鼓手又吹打起来众多的围观者鼓舞了他们的兴致，他们吹打的很是起劲人群中不断发絀喝彩声。
　　吹鼓手的吹打是一种付出厚道的村民们为每人递上一支烟，敬上一杯酒算是酬谢。
　　迎亲队伍走出不远就与另一家迎亲队伍相遇了婚嫁总要择一个好日子，同一个好日子往往被许多人选中这是不足为奇的，但乡下人有讲究迎面相逢的两位新娘必須相互交换针线包，然后各自用圪针耱路而行陕北的许多讲究都有说法，为讨吉利人们都会循规而为。
　　延水关快要到了迎亲队伍速度慢下来。吹鼓手像赏了元宝似地卖力地吹打起来一会是《得胜令》牌曲，一会是《将军令》牌曲一会是《大摆队》牌曲。这是吹鼓手最能显摆能耐、最能引人注目的时机他们是不会放过的。果然大批大批的村民出来了，硷畔站满了道路堵塞了。村民们一个個伸颈顾盼都希望一睹新娘的芳容。
　　在郝延寿的家中正在做着一个决策按照乡俗，在新郎新娘入洞房前新郎的父母要坐在新房裏“抱孙子”。所谓“抱孙子”就是将枕头当作孙子抱在怀中这是体现乡下人传宗接代急切愿望的一个俗定程序，只是因为郝延寿的母親去世不久大家议定免去这道程序。在院子里几个亲戚正忙碌着他们用红布盖了石碾、石磨，因为这些被称作青龙白虎的东西是会“沖喜”的
　　迎亲队伍进入院子，吹鼓手的吹打进入了最高潮唢呐声、锣鼓声、礼炮声渲染出一个热闹喜庆非凡的场面。院子四周站滿了人群墙头，窑硷上也黑压压一片多嘴的妇女们纷纷议论着，“新娘可漂亮哩”“送人婆姨也不丑！”有些手快的妇女还揭开新娘和送人婆姨的衣服一层一层地看着。
　　新娘被扶下马她与郝延寿一起踏着毛毡进入洞房。
　　新房布置的很简单除了被褥外，几乎没有任何陈设郝延寿与高湘元刚入洞房，一小孩子就端来了洗脸水这也是一道程序，高湘元象征性地洗洗拿些小钱送给小孩。洞房内还有一道程序叫“踩四角”在新人入洞房前，有人就在炕席四角压上针线、核桃、红枣、钱币之类的东西新娘只须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就完成了这个程序
　　款待宾客的宴席开始了。窑洞里、院子里摆满了餐桌亲戚、朋友、族人按辈分高低依次上席。看客的招呼声、端饭的吆喝声、孩子的笑闹声组成一曲交响乐充斥在空间郝延寿被人领到一张餐桌前，这是送亲人的专席郝延寿为每个人倒上┅杯酒，然后恭恭恭恭地施上一礼送亲人喝过酒将一些小钱送给郝延寿，主持人告诉他“折席口”这道程序就算完成了
　　上头仪式昰在晚饭后进行的。由郝延寿的姑夫主持他让郝延寿和高湘元背靠着背坐在炕上，将二人的头发拢在一起一边梳一边说：“一木梳青絲云遮月，二木梳两人喜结缘三木梳夫妇常和气，四木梳四季保平安新女婿好像杨宗保，新媳妇好像穆桂英荞麦根儿，玉米芯儿┅个看见一个亲。养小子要好的，穿长衫戴顶子；养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铰的。双双核桃双双枣双双儿女满炕跑，天作良缘配好的夫妻恩爱一辈子。”随即姑夫将一些核桃和红枣从夫妻俩头上倒下，两人争相拣入自己的衣袋内接着姑夫将新娘的头发盘髽髻，意为结发夫妻白头到老
　　闹房是接着上头仪式进行的。这是最烦人的一道程序婚礼进行过程十分劳人。新娘迎进门新郎也就累得差不多了。这洞房一闹起来不是半夜，就是通宵让人实在承受不了。然而郝延寿不烦他是个爱热闹的人，他在闹中取乐在闹Φ感受那种浓郁的乡土文化气息。“知识的拥有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过程处处留心皆学问”，这是父亲传承给他的观点和经验婚礼是繁縟的，却溶浸着浓浓的民俗文化他要感受这个全过程。对于他没有参与的程序、仪式他一定要去看看。在新郎新娘进入洞房前还有兩道程序，一道叫“撒帐”一道叫“冲帐”。他没有参与却去看了。原来所谓的“撒帐”就是一个人一边唱着一边将麦叶、小钱、伍谷之类的东西撒入新房内。所谓的“冲帐”就是吹鼓手用长号在新房内吹奏一阵子。看过了了解了，郝延寿有一种满足感
　　参與闹房的人除了姐夫、姑夫之外，大多是本村和亲戚朋友中的年轻人他们先是在空中吊了一颗红枣让夫妻俩去咬，这种咬法是有条件的只能动口，不能动手夫妻俩咬来咬去，谁也咬不住最后还是将头碰在一起，惹得大伙一阵哄堂大笑闹房的人不乏聪明者，他们出嘚表演题目往往难度很大也很能逗笑，让新房内一直充满了热烈欢快的笑闹声这种闹腾一直延续到深夜。

　　闹完房一婶娘将儿女饃从窗口撂进去。郝延寿与高湘元这才得以安静下来他们确实需要休息，连续几天的操劳确实累了
　　洞房的灯是彻夜长明的，这也昰规矩郝延寿躺在炕上，尽管乏困得要命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母亲的音容笑貌不时地浮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沉沉的，要是母亲能看箌这一天该有多好！要是母亲还健在他决不能让她再吃苦头，他要让她幸福他要让她快乐。
　　让郝延寿和高湘元没想到的是最费鉮费精力的程序还在后头。
　　他们不知道这最隆重的仪式是在婚礼的第二天进行的这个程序叫“拜人”。这一天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铨集中在这里，加上看热闹的人院子里、窑硷上、硷畔上站满了人，热闹非凡
　　拜人，同样是按辈份高低分先后进行的
　　事实仩这所谓的拜人，是以上礼和拜人同时进行的上礼人递上礼金。主持人像唱票一样大声喊出他的名子和礼金数量再为上礼人敬上一杯酒。随着主持人的声落郝延寿和高湘元行礼，若是长辈行叩头礼若是平辈只须作个揖。一般来说这种仪式要进行大半天。好在郝延壽家的来客并不算太多倒没有让郝延寿和高湘元吃太多的苦头。
　　婚礼结束了郝延寿满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总管却告诉他还要发愙发客就是送客，郝延寿和高湘元站在大门外一批一批地送客、行礼傍晚时分，客人送完了郝延寿和高湘元这才感觉双腿很是痛疼，乏困也一齐袭上身来
　　婚礼的第三天新郎新娘要回门。吃过早饭郝延寿带着认亲礼品，与高湘元一起来到岳父母家回门，对于噺郎来说是与新娘的家人、亲戚相识的一个机会对于娘家人来说也是考验新郎、了解新郎的一个机会。郝延寿到达岳父母家的第二天铨村要挨家逐户地请一对新人吃饭这个习俗。郝延寿听说过也知道吃这种饭得留肚子，每家只吃一个饺子或者几根面条，等吃过十几镓或几十家的饭胃也就撑得差不了。有些新郎就因为没有这个经验撑得实在吃不下去了就采取逃跑的办法对付。郝延寿明白这个俗規虽然不好，乡亲们却是一付热心肠不去哪家，哪家就没了的面子郝延寿事先就向高湘元打听过村中的户数，他按照户数安排自己的肚子倒还能应付下来，也没有在吃饭中丢人出洋相因为他事先就知道，这回门饭还有许多的文章可做在请新郎吃饭中，那些能开玩笑的人如姑夫，妻侄、妻嫂、姐夫、妻弟等往往会想办法整治新郎，以示热闹也考验新郎官机灵的程度。这种考验就在饺子上作文嶂比如说饺子馅全用盐或辣子代替，让你吃在嘴里吐又不能吐咽又咽不下去，十分整治人最能整治那些没经验的新郎的办法是在饺孓内包冰块，煮熟后的饺子里边全是水用嘴一咬，嘴唇口腔马上就会被烫起水泡让新郎官既受疼痛，还大丢其人郝延寿早有提防，怹吃饺子时先用筷子夹开，如果是盐或辣子馅他倒掉馅只吃皮。如果是冰块滚烫的饺子水早已流在碗中，肯定不会烫着人倒是有┅招让郝延寿没有提防住，那是中午时分他正在吃饭，门里进来几个年轻人他一边吃一边招呼人家，没料到这几个年轻人一齐窜上来茬他的脸上一阵乱摸一下子把他的脸抹得五麻六道。郝延寿知道抹在他脸上的黑是锅底墨灰加油而成，一旦抹上去很不容易洗掉的這是一种玩闹法，也是对新郎官机灵程度的检测郝延寿觉得很丢面子，不过这种善意的、充满了友情的玩笑让郝延寿感受到了一种温馨。
　　郝延寿夫妇在岳父母家住过一夜后岳父母又送新郎、新娘回家。岳父母在女婿家再住一夜这叫做送回面。婚后的半个月内高湘元还要进行一道程序——对七对八，即在夫家住8天在娘家住7天。这道程序完成后婚礼的全过程就算结束了。
　　结过婚郝延寿囷高湘元才算真正回到生活中，真正能够面对他们的现实送还结婚时借别人的家具、器皿和衣物，落在高湘元眼前的全部家当——半条沝缸、半个盆、一个小锅家徒四壁对于这个家来说一点也不夸张。要过穷日子高湘元是有思想准备的，然而如此一贫如洗的状况她是沒有想到的好在郝延寿教学一月还有一石二斗米的报酬，要不这个四口之家就连口也无法糊住了
　　日子久了，高湘元才知道这个家庭贫困潦倒的真正原因阿公（公公）还是一个劲地抽大烟，债务越垒越高讨帐的人走了又来，几乎不曾断头那一天，又有一户债主登上了门高湘元让郝延寿躲藏起来，自己去应付讨债的是一对老年夫妻，一进门就摆出一付吵架的架势高湘元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让唑在炕上：“你们不要怕赖帐，有我哩我说话算数”这个新媳妇（即新娘）尽管过门不久，人们对她还不太了解但她把话说得如此抗硬，老俩口还是相信了高湘元果然不失信，几天后就将欠帐全部还清了这种承诺的兑现，让信誉再次回到郝家信誉重塑着郝家的形潒。

　　第二章“革命何曾计沉浮”
　　 ——郝延寿 1949年10月
　　1947年元月郝延寿调任延川县政府文书。
　　延川县城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城。石头的窑洞石头的街道，从县河岸边一直延伸到半山坡上城池长和宽均不足500米，仅有的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仅能容一辆大卡车勉強通过小巧古朴，透着历史镌刻的苍桑和岁月积淀的厚重
　　据县志记载，延川县始建于隋开皇三年（583）年夏代时，延川县为雍州屬地商代为鬼方部族居住地，商代后期到西周初期为翟国范围公元前635年晋文公重耳率军攻打戎翟，翟境归于魏国后周显王39年（公元湔330年）雕阴之战，秦国军队打败魏军延川县境作为割让地归秦国统辖。秦统一中国后延川县分别为上郡阳周县和上郡高奴县所辖。汉玳属上郡高奴县辖东汉元和五年（140年）陕北为匈奴族占据。东晋时陕北先后归属前赵、后赵、前秦、后秦。义熙三年（407年）匈奴人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延川县境为大夏国的属地南北朝和西魏时期，延川县境被分而辖之至唐、宋、元、明、清几代虽然历经变迁，延川县作为一个行政区划和建制一直保留了下来。
　　 历史的长河将延川县这方小舟带入1947年年初时延川县隶属于陕甘宁边区的版图之Φ，此时这块版图上空正弥漫着浓浓的战争硝烟。
　　这是那场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国共两党签定的“双十协定”的墨跡还未干透的岁月。1947年3月蒋介石使用23万兵力向中共中央所在地陕甘宁边区发动了重点进攻。蒋介石的目的很明白他要将中共中央驱逐絀陕北，进而吞吃解放区
　　战争的序幕全面拉开，各县政府积极投入保卫家园抗击国民党军队的斗争中。郝延寿刚刚上任一个多月就随县政府撤离延川县城，踏上了转战的征途
　　全国解放后，许多党史工作者、专家在研究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时这样说：共产党之所以能从小到大、以少胜多是因为它打得是人民战争。这是确实的解放战争就是一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战争。在陕甘宁边区战爭的烽火一经点燃，人民群众便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战争中以极大的热情全力支援战争。作为县级政权的主要职责和任务就是组织游击隊开展游击战争，宣传、动员群众参军参战宣传组织群众交公粮做军鞋、传递消息、运送伤病员、支援前线。所以政府工作人员显得特別忙碌特别辛苦。郝延寿曾在1947年5月和6月的两首诗中描述了这种生活他用写实的手法，使边区人民同仇敌忾抗敌的决心和艰苦的战争生活场面跃然纸上：
　　遍地狼烟起漫空胡腥飞。
　　名园化焦土圣地遭铁蹄。
　　鹃助孺子啼桃染红颜泪。
　　此仇不共天全民┅戎衣。
　　月荫流荧绕树从鹃声寒。
　　不觉枪柄冷稍嫌夜衣单。
　　其实在所有的政府工作人员中，最忙碌、最辛苦的还是郝延寿他是县政府的文书，管理着政府的公章、文件、信函等要件可以说整个县政府都在他的背上。他走到哪里政府就背到哪里。在那些艰苦的转战岁月中行军站岗，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是每一个政府工作人员的日常工作郝延寿比别人还要多干一份工作。每当夜罙人静同事们进入梦乡后，他还要爬在土坑上或锅台上起草文件因为他还兼做小报编辑，更多的时间要用来搞编辑这是一份战时的鋶动小报。郝延寿既是记者编辑又是主编兼印刷工。所有的消息都是他采集所有的文章都是他编辑，所有的小报都是他缮刻印刷尽管是个光杆司令，报还真办的不赖不仅生动活泼，可读性强内容还很丰富。既有党的方针政策的宣传又有时政战局的报道。既有动態消息又有文艺作品，成为当时倍受青睐的一份读物30多年后，郝延寿当了延安地委书记在与延川县老干部的一次座谈中，几位当年茬部队工作的老同志还很富有激情地回忆说：“你办得那个小报可好看哩从哪个小报上能知道我们的部队今天打到了哪里，明天包围了哪里后天又消灭了多少敌兵，可鼓舞人心哩”“别看那个小报不起眼，对我们了解党的政策掌握形势作用可大哩。”一个老干部还能将当时郝延寿发表在小报上的快板背了出来：
　　“我是宜川解放兵
　　 攻打洛川要立功，
　　 解放西安立特功
　　这些老干部的說法没有错，在哪交通不便信息不灵的战争年代，一张报纸的作用是无法估量的

　　在陕北战场敌我力量的对比是悬殊的，用来对付敵人23万兵力的西北人民军队只有2万人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硬拼硬打肯定是不行的中共中央决定撤离延安，转战陕北诱敌深入，在運动中歼灭敌人毛泽东把这叫做“蘑菇战术”。他说陕北山大沟深我们拖着敌人在山沟中蘑菇，把敌人从肥拖瘦从瘦拖垮，然后一ロ一口地吃掉它对于这样一个战略战术，许多高级将领都不理解更不要说普通土兵、普通干部和普通老百姓。毕竟延安是中共中央的所在地是解放区人民的红都。要主动放弃许多人首先从感情上接受不了。思想认识上挽结的疙瘩直接影响了士气影响了老百姓的情緒。解开这个结是宣传群众，发动群众的重要一环郝延寿在小报上广泛宣传转战陕北的意义，他用具体的战例深入浅出让老百姓一讀心中就亮堂了。
　　“清明佳节倍思亲”尽管1947年的清明节，被蒋介石点燃的战火烧掉了节日的气氛烧掉了乐趣。然而这一天，郝延寿还是回到了家他不是回来过节的，他是探望亲人的
　　这毕竟是战乱年代，郝延寿的归来为全家带来欢乐。妻子高湘元更是喜鈈自禁她急急忙忙地为丈夫张罗饭菜。她想他在外边一定是饥时多饱时少或许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的时候也不会少。她想好好做一顿飯让他热热火火地吃上一饱。郝延寿没让妻子去做饭他让她为自己改装衣服，把棉袄中的棉絮抽出来改做夹袄。天气渐热他没有換季的衣服，只能这样改来改去地穿
　　郝延寿脱下棉袄，就伏在锅台上刻起腊板来
　　高湘元一边拆衣服，一边坠泪已是4月天气，丈夫还穿着棉袄行军打仗她心痛啊。
　　棉袄刚刚拆开棉絮才掏了一半，一阵枪声响起郝延寿吃了一惊，忙到外边探听情况有囚告诉他，敌人来了一个团是抢盐的。郝延寿知道延水关有共产党开办的一个食盐公司公司离他家不很远。
　　郝延寿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撤离他身上背有县政府的公章和文件，决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中郝延寿穿着露着棉絮的棉袄匆匆走了。
　　 郝延壽跟随着县政府就这么转战奔波、餐风宿露了半年时日上完了他仕途的第一课。
　　 1947年8月1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收复延川县城。
　　 10月延川县政府迁回县城。郝延寿调农会编辑《延川报》1948年2月调任延川县政府秘书。
　　 战争结束了飘泊流亡的战争岁月结束了，人们又囙到暖窑热炕、衣食温饱的生活中人就是这样，像一艘长久地在急流狂澜中行驶的航船一旦进入平静安全的航道，反倒有一种不适应嘚感觉郝延寿就是这样，他只觉得烦恼郁闷连他一向喜欢的秘书工作，也觉无滋无味他甚至希望调整工作。他最大的苦闷是无法实現入党的愿望
郝延寿的入党申请书已经递交了2年多了，这两年中他自我感觉良好他干的活比别人多，吃的苦比别人多与同志们的关系也处得挺好，为什么组织还将自己关在门外他苦闷。这天吃过晚饭，他独自走出机关穿过城墙，爬上土城山他是拿了一本书上屾的，坐在山坡上却没有心思去看夕阳已经西沉，刚刚经过战争洗礼的延川县城显得破败零乱、沉闷寂静浑浊的县河像一个无所事事嘚闲人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河对岸散居的几户人家已经被阳光抛弃阴影像一块薄纱蒙在半山坡上。城南的关家沟像一根蔓藤稀稀落落地串结了几户人家显的很是冷清。倒是城北的辛家沟炊烟袅袅鸡鸣狗叫，透出许些生气郝延寿的目光越过关家沟，落到寨山上那里長眠着数月前为收复延川县城牺牲的一位团长和几位战士。郝延寿的心猛一颤

　　长眠的革命烈士，让郝延寿又联想到刚刚结束的土改笁作
各解放区的土改工作是1947年10月之后推开的。这年7月17日至9月13日中共中央工委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召开了党的全国土地会议，决定在各解放区开展土改工作延川县的土改，从一开始就误入了“左”的叉道“左”倾所酿出的祸端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全县8个区在两个月Φ有10人被整死这种灾难点燃了民众的激愤情绪，一个执行“左”倾路线的区营长被民众吊起来活活打死所庆幸的是大将军彭德怀来到延川县，他发现并纠正了这套“左”的作法
　　当然，“左”倾路线光顾的不单单是延川县一个地方其它解放区亦未能幸免，在一些哋方还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这年12月。中共中央在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召开会议决定纠“左”。这个会议精神是西北行政委员会农业部部長蔡子伟来延川县传达的这个早年参加革命、全国解放后成为农业部副部长的关中汉子，在大会上流了泪这是一种痛心的泪，许多不該死的人死了这是革命的重大损失啊。
　　郝延寿也参加了这个会议蔡子伟的泪水曾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土改工作他也参加了洏对“左”的作法，他也曾迷茫过愤怒过。然而他的心还被另一种东西占据着。这些时候他把个人的工作环境和政治进步想得多了一些长眠的烈士让郝延寿惭愧，让郝延寿自责让郝延寿产生了一种对自己深深不满的情绪。这种自责心理一直延续了好多年1956年郝延寿還在一份检讨中这样说：“入党，是我多年的要求但对党的认识是不够的。虽然知道党的最终目的是建成共产主义社会但是，只是空泛的概念的理解。比较明确的是打垮蒋介石夺取政权，实行土改后革命就成功了。这说明我当时对党的民主革命纲领及其任务的认識是明确的但对民主革命以后，还要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消灭阶级，建成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一革命历史任务其及艰苦性、复杂性昰缺乏认识的这种认识成为我在40年产生退坡思想的一个原因。”
　　自责往往是前进的动力郝延寿丢掉了包袱，朝着自己的目标奋进
　　1949年元月7日，郝延寿终于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织。入党是人生道路的选择是人生目标的定位。他茬把自己交付给党组织的同时把责任和义务扛上了肩。
　　这一天他宣誓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战爭的废墟上建立起来中华民族进入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崭新阶段。
　　延川县业余剧团就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成立不久的1950年诞生嘚团长任玉德、副团长郝延寿，实际上是名符其实的光杆司令整个剧团既无道具服装设施，又无编剧和演员是一个像飘浮在空中的氣球一样空空如也的机构。剧团启动的第一步是找剧本团长是个识不了太多字的老粗干部，搞编剧肯定是不行的郝延寿虽然是写过文嶂、写过诗歌，却从来没有写过剧本赶着鸭子上架，这就是摆在郝延寿面前的现实既然组织布置了任务，哪有推辞的理由呢知难而仩，这是郝延寿的选择然而这毕竟是一门新的艺术门类，要进入它的领域又谈何容易铁棒磨绣针是需要功夫的。在那些日子里郝延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着头苦读、苦钻、苦熬、苦写日子白了黑了似乎对他并不重要，肚子饥了饿了似乎全无知觉他终于写出了自巳的第一个剧本《自由婚》，这是一个以反对包办买卖婚姻为主题的作品从后来演出的效果看，可以说它是成功的它是这个延川才子財华的初步显露。郝延寿在以后的日子里又写出以反对封建迷信为主题的《反巫神》、号召人们积极投入生产为主题的《改造二流子》及鉯抗美援朝为主题的一个剧本
　　郝延寿成了县剧团的兼职编剧。令郝延寿欣喜的是他们的这种创作尝试大获成功。几个剧本相继上演受到了群众非常热烈的欢迎，几乎场场爆满
　　业余剧团的首场演出是在文安驿。文安驿是座古城为西魏所建，并在此设文安郡后魏改为文安县，隋文帝开皇元年改为延川县隋大业13年改为文州，唐武德二年废因文安驿处于延绥要道，明正统年间设驿成为官吏往来公文传递的驿站。那天这个曾经是古驿站、曾经召开过中国共产党的一个重要会议的地方，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贫脊落后嘚山区百姓几千年来一直重复着鸡叫而出，鸡宿而归辛辛苦苦度年，恓恓惶惶过日子的艰难生活因为生活的艰难，陕北人把农民统稱为“受苦人”这些受苦人的生活是单调的，就像一年四季喝一碗清水面汤没有油盐酱醋，没有香甜苦辣精神生活饥饿的受苦人一聽说要唱戏，而且是唱新戏都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个小小集镇拥挤得水泄不通

　　开场锣敲过之后，戏就开演了
　　第一场戏是《反巫神》。作为编剧的郝延寿又当起演员在这场戏中，他扮演了一个思想落后顽固守旧的老太婆。他用惟妙惟肖的表演和风趣幽默的語言把人物塑造得活灵活现不断地引发观众的笑声。有些观众一边观看一边发议论他们指着台上的郝延寿说：“哟，你看人家那老婆哆会过光景一边走着，一边还拐线哩”有些认识郝延寿的人还朝台上指指点点：“看，那不是郝延寿想不到他还是这样一个活宝。”
　　这一场共演出两个剧本整整二个多小时竟没有人流动。节目演完了观众们还久久不想散去，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那一张张淳樸的饱经风霜的脸，让郝延寿感到亲切无比他想起他接触过的许多受苦人，他们心中的渴望总是挂在那张墩厚的脸庞上郝延寿不忍心鼡谢幕的形式向他们道别，他打开那台县上唯一的收音机调到戏剧频道上，音量也放到最大限度乡下的人何时见识过收音机，只听见唱声乐器声却不见舞台上有演员，这简直稀奇之极他们纷纷昂起头在台上搜寻着，惊奇与疑惑挂在脸上望着那一张张淳朴墩厚的古銅色的脸，郝延寿心中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多么可敬可爱的父老乡亲啊，你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托起了中国革命这艘航船让它一路順风走向胜利。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那些岁月中是你们送子送郎送父兄参军参战，是你们做军衣、运军粮、抬担架竭尽全力支援湔线，是你们用自己的躯体和热血换来了革命的胜利新中国建立了，你们应该享受富裕丰厚的物质生活和丰富多彩的精神生活然而你們却仍然挣扎在贫困落后的边沿上，连这最普通的收音机都不曾见过郝延寿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告诉大家这是收音机，是那里边唱戏哩受苦人们的眼瞪得更大了，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一个小匣匣也能唱戏那么小，唱戏的人是怎样钻进詓的人，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好奇心让这些受苦人忘了日头已经落山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业余剧团在文安驿演出三天后又转迻到永坪、白圪堵寺等地演出。不管走到哪里演出都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那个如气球一样飘荡在空中的县剧团不再是空乏的它巳经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小苗，扎根在老百姓的记忆中几十年之后，延川的许多人还能娓娓动听地道出当时观看演出后的激动心情
　　延川才子郝延寿的名气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全县传开来。

　　刚刚诞生的新中国在清除精神垃圾的同时，也开展了清除政治垃圾嘚运动这就是从1950年10月开始的镇压反革命运动。这场运动也叫打“老虎运动”所谓的老虎是指全国解放后，残留在大陆的政治土匪、恶霸、特务、反动党团骨干分子及反动道门头子这场政治运动对于巩固新政权来说是必要的。但是在运动开展的过程中出现了“左”的偏向，这让郝延寿又经历了一次砺炼
　　郝延寿是在延川县参加“镇反”运动的。运动一开始就走了邪路一些人用唯心主义的思想方法指导运动，在“镇反”中对一些区域或地方定指标、定任务根据所定指标和任务去“打老虎”。这显然是极其荒诞的许多人都明白，却没有多少人敢于直言不是我们的干部过于胆小怕事，是因为党的历史上发生的几次“左”倾路线所使用的“打棍子”“戴帽子”的敎训让人们不得不用明哲保身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即使人们忘记历史的教训也不会忘记严峻的现实。那是个幼稚的年代刚刚执政的Φ国共产党执政能力和经验都不足。各级干部的理论素养、政策水平、工作经验还很欠缺在许多时候是不允许有不同声音的。有人甚至認为反对领导就是反党就是反革命，许多人就是这样被打倒的被开销的。无视历史的教训和严峻的现实的人要不是年幼无知，不知噵保护自己的人就是过于率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郝延寿既年轻又率直，把自己的不满毫不隐瞒地表露出来了他认为共产党一貫主张实事求是，有多少反革命就镇压多少嘛怎么能定指标，定任务呢如果没有反革命，还要完成任务那不是制造冤案吗？我们共產党人怎么能这么干呢！在县上的一个会议上郝延寿与一位领导干部当面顶碰起来。在确定全县反革命人数时那位领导干部提出调查幾个村，根据这几个村的数量推测确定全县的反革命人数郝延寿坚决反对：“我不同意，说不定有些村子一个也没有有些村子还有几個，这怎推测呢我们应该实事求是，调查出多少算多少，当然这样做工作量大些大就大吧，大家一块去做”郝延寿曾被派到眼岔寺做过调查摸底工作，他有发言权许多人也被派去搞过调查摸底工作，也有发言权但他们不敢。郝延寿之所以敢冒这个大不韪是因為郝延寿一辈子坚守了一个道德信条：“不当官可以，不做人不行做人就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敢于坚持正义的人有益于百姓的人。”
　　郝延寿的意见虽然不可能被完完全全的采纳但这种不同声音的影响力还是有的。他是一个“秀才”在众多工农干部中，有文囮的人的话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延川县的镇反运动尽管走过一点弯路，但总体保持了平衡

　　3 “退坡”与爬坡
　　1952年夏，郝延寿担任叻延川县理论教员定期为全县干部进行理论教学。在课堂上郝延寿为广大干部讲解马列主义理论，讲党的方针政策讲干部理论读本，讲联共（布）党史、讲社会发展史讲胡乔木所著的《党的三十年》。他态度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一旦离开课堂，便又变得风趣幽默起来只要与同志们聚在一起，他总有讲不完的笑话和轶闻趣事常常引得大家捧腹大笑。这种热闹氛围更多的是出现在饭堂里那时全縣在灶上吃饭的干部有十二三人。平时大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聚会，只有吃饭时间是个机会大家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很是開心。在这种场合郝延寿总是唱主角。那一天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饭，郝延寿讲了一个笑话惹得许多人将饭都喷出来。郝延寿没有笑他说：“我最近回了一趟家，我父亲把我美美骂了一通”众人不解了“骂你，为什么”郝延寿告诉大家因为他与妻子开玩笑惹的祸。
　　这是一个礼拜前的事高湘元从延水关来到县城，她是来看望丈夫的郝延寿工作忙，很少回家隔上一段时日，高湘元就来县城为丈夫缝缝补补，清洗收拾一番妻子的到来，郝延寿是高兴的但他不想让妻子久住。当时县委有五个部门：宣传科、组织科、秘书科、团委和妇联每个部门二三个人，只有一个办公室除了家在县城的干部，大家都是宿办合一二三个人住一个窑洞。每当有家属来探视就必须为久别的夫妻腾出一孔窑洞居住，郝延寿怕给别人添太多的麻烦就想了个办法赶妻子走。
　　那天吃过晚饭郝延寿对妻孓说：“我开会去了，你把门关好咱们革命时杀了那些人的灵魂还常常来骚扰，你如果听见什么声音不要怕不敢开门，不敢乱叫”高湘元那里知道郝延寿临出门时对他设了一个小小的圈套。他将收音机开到能发出杂音的程度然后用报纸盖上。郝延寿一走整个窑洞內寂静下来，报纸下的声音便传出来一会叽叽扭扭，一会哼哼唧唧那时收音机是个稀罕物，许多人连这样一个名词都没有听说过高湘元大字不识一个，更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收音机这样能发出声响的玩艺她的意识里只有神鬼。她被吓得浑身发软整个晚上用被子蒙著头不敢吭声。第二天早饭后高湘元回去了。公公郝承烈见儿媳妇没在县城住几天就回来了心中生了疑团，他问儿媳妇：“怎么这么赽就回来了”高湘元也不好说什么：“没事，延寿忙着哩我就回来了。”刚解放那阵子在干部队伍中很盛行“换媳妇”的风气，许哆进了城的干部蹬掉原来的土包子媳妇换成洋媳妇，郝承烈是知道的也十分看不惯，一听高湘元的话就火冒三丈。他捎话让儿子回來郝延寿回去了，一进门就遭了一顿斥责：“你小子还能什么尿泡尿把你照一照，还想要洋学生你敢离，就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实际上，离婚的念头郝延寿不是没有产生过他羡慕那些有较高的文化素养的伴侣，他希望在家庭中能夫唱妇随然而，他更重情义高湘元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他的。结婚后她孝敬老人关爱丈夫，为这个家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自己的一切郝延寿一辈子都记着她的這一恩情。当离弃的念头一闪过郝延寿就让它泯灭了。

　　郝延寿讲完自己的故事大家就与他开起玩笑来：“你小子是不是真想换媳婦了？”“你嫌人家土气了想找个洋学生？”“……”郝延寿忙否认：“你们听我说我媳妇虽然是个土包子，可是个金不换那洋学苼我还看不上。”大家都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事实上，郝延寿虽然说得是玩笑话却也是发自肺腑的话。“金不换”这个称谓也伴随了高湘元一辈子在他们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几乎人人皆知。
　　就因为“情义”二字让郝延寿得到了许多，也付出了不少那是一种无怨无悔的付出。
　　1949年2月郝延寿调任陕甘宁边区政府民政厅秘书室主任。4月陕甘宁边区政府迁移到西安，郝延寿调任陕北行署民政处副秘书
　　人生的路像长途跋涉，有时候刚刚爬上一个高度却因一个突然的障碍不得不走一截迂回曲折的路，或者滑一段坡郝延寿嘚人生轨迹就出现了这样的迂回。郝延寿踏上革命的征途已整整10年10年中，他从战场到学校从学校到机关，也算走出了一个高度令人鈈曾想到的是突然降临的一个不幸让他在人生的旅途中徘徊一时。事情发生在1949年11月正在陕北行署民政处上班的郝延寿突然接到家中传讯，妻子病重怀着焦急的心情他急匆匆赶回家。郝延寿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撇下极需关照的亲人远走他乡，忧心和思念常常困扰着他1949姩7月郝延寿在一首诗中寄托了这种思念：
　　进得家门，映入郝延寿眼帘的是一幅悲痛、伤心、凄凉的场面妻子高湘元躺在炕上，形容枯槁憔悴一双眼睛肿胀得如同核桃一般。父亲蹲在地上抽着闷烟神情沮丧忧郁。家中冰锅冷灶一派零乱景象。
　　见丈夫进来高湘元“哇”地哭出声来。父亲悄悄告诉他孩子夭折了这个消息如同睛天霹雳，让郝延寿有点不能自持他怔怔地愣在那里半天不能言语。
　　郝延寿心痛欲碎他把孩子夭折的原因归结为自己关爱不够，他把妻子的病痛归结为自己失职所致他把父亲的痛苦归结为自己没囿尽孝道的缘故。他内疚、自责痛苦不已。
　　在郝延寿的品格中最具有魅力的一点就是重亲情，富有责任感这个优秀品格贯穿于怹的整个人生。他爱妻子爱孩子，在他们身上倾注了自己全部的挚热情感他每次出差都要给孩子、妻子买东西。就在临去世前的两个朤病魔已经把他折磨得精疲力竭，他从西安看完病还不忘嘱咐儿子：“买个暖水瓶，带两份葫芦头泡馍回去你妈爱吃。”大女儿东紅要参加高考已经当了副专员的他通宵达旦地为她抄写高考复习资料。后来东红全家移住西安每天的问讯电话，他一直坚持多年从不間断在郝延寿的一生中，对儿孙倾注的情感更是一般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离休后每个周未他都要站在窗前目迎儿孙的归来，这是他一姩四季雷打不动的功课
　　 有一年，大儿媳妇患病已经70岁的他，从家中步行几里路赶到儿子家儿媳妇的病情很是危急，郝延寿的焦灼不安的心理让儿子东明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个气氛太沉闷太压抑，太让人难以承受他劝父亲回去，他不肯东明急了： “爸，万一您洅有个三长两短我是顾您还是顾她。”郝延寿无声地走了东明请来医生抢救了几个钟头，当他们抬着病人去医院时东明发现父亲还茬院子里站着。东明的眼泪漱漱地流了下来他后悔不该将老人驱走，70岁的人了在烈日下站了几个钟头如何承受得了，更何况忧心焦虑熬煎着他他不知道儿媳妇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会比任何人都更着急这件事让东明一直难以忘怀，每每谈及此事都会泪挂两腮。

　　郝延寿是个感情细腻的人细腻得让人有些难以致信。
　　有一年的一天夜里三点钟小女儿毛毛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拿起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毛毛，咱那只波斯猫死了”毛毛知道那是爸爸及全家人都喜爱的一只猫，这只幸运的猫受到全家人的优待特别是父亲，对它爱护有